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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尸体下葬没几天,就被不孝的子女挖出来,摆在了一个老板的家门口。
他们一把鼻涕一把泪,说那个老板当初撞到我只私下赔了一笔小钱,而我的死亡就是因为车祸没有好完全导致的。
一张口,就要一百万。
可我根本不认识这个老板。
这老板不知为何不敢报警,和他老婆讨论一个晚上,决定花钱了事。
可出了门,看到家门口我的家人急得团团转。
而我的尸身不翼而飞。
1.
「张富贵!你把我妈偷到哪里去了?」
我的儿子许山脸涨成猪肝色,冲着站在别墅门前的张老板大喊大叫。
别墅的院子里,放着两顶红黄配色塑料质感的帐篷,与周围小桥流水的微观景致显得格格不入。
两顶帐篷隔着远远的地方,有一个空荡荡的棺材。
我的棺材。
虽说人死灯灭,我与肉身还没有彻底脱了关系。
一天前被我儿子和女儿亲手挖出来,跟着他飘到这里。
我去世前七八年,没有再见过他们一面,眼下死了,一个个哭成泪人。
成了替母申冤的孝子孝女。
什么孝顺,说到底就是想要讹诈这个「疑似」曾经开车把我撞进医院的张老板一笔钱罢了。
不过我仔细看这个老板的样子,我并不认识他。
也不知道孩子们是通过什么渠道知道这个人的。
张老板走过去,看棺材里的确空荡,又审视表情愤怒中又夹杂慌乱的两个不速之客,轻蔑的笑容重新回到脸上,漫不经心地扣着耳屎:
「我怎么知道你们这出戏唱到哪里了?我警告你们,你们再在这里闹下去,我就叫警察了。」
「你要是不怕你肇事逃逸被警察查出来,你就尽管叫吧!」
我的女儿许桃双手抱臂在胸前,装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。
张老板大笑起来,来到许桃跟前,像逗个小宠物一样轻拍她的脸蛋:
「什么肇事逃逸?谁肇事逃逸?有证据吗?」
许桃转头避开,许山举起拳头作势要打。
张老板立刻转身回到门前。
他的老婆也从门中出来,斜靠着门框,居高临下地看着许山和许桃,红唇开合:
「你们有这个闲工夫敲诈我们,不如先去找找你们家老太太,是不是看到你们这么‘孝顺’,高兴得爬起来回家找你们了……」
夫妻俩对视一眼,轻蔑地冷笑着,一前一后转身回了屋,把大门重重关上。
「哥,这些有钱人真是欺人太甚,连尸体都偷得下手!」
许桃指着被紧紧关上的大门,鼻子都气歪了。
哪知门再次打开,张老板拿着手机外放着一个电话:
「张总,他们手上证据根本没多少,而且我这么简单跟你说吧,为了省那笔火化费,偷偷进行土葬是违法的啊。再说了,就算他们是家属,把人的尸首挖出来还搬来搬去就是侮辱尸体罪。」
张老板笑着对手机说:「谢律师,你真是人如其名,我太谢谢你了。」
眼睛没看手机,而是带着讥讽,直勾勾看着许山。
许山听到电话内容,眼睛四处乱转,肉眼可见慌乱起来。
「怎么样?还想报警吗?我没叫警察来抓你们,让你们在这里闹了一天,我已经很给面子了!钱,我一分都不会给!」
最后一句仿佛得胜的宣言。
许山像一只落败的公鸡,眼睁睁看着大门再次砰一声关上。
两兄妹讨论了几句,也实在害怕赔了夫人又折兵,没办法,收拾东西回家。
「哥有老婆她很爱我——」
走到院门前,许山裤兜里的电话响起来。
许山看到来电显示,脸上露出了好像便秘的表情。
犹豫了很久,才把电话图标往旁边一滑。
电话一接通,一个泼辣女声就传了出来:
「老公,那个老板松口没有?」
「没、没呢。」
「你个孬种、废物!我跟你这么多年,到底过上什么好日子了?都是你那个废物农村老娘,连死了都一点价值都没有!你一天搞不到钱,就一天别回家!」
柔情款款到瞬间翻脸。
狂风暴雨一通骂完,我的儿媳妇朱依云没等许山回复就挂断了电话。
许山捏着手机,手上青筋都要爆出来。
「这个母老虎,哥你别怂,怎么能放任她这么欺负你!」
「说什么呢,她是你嫂子!」
「这么多年,她把你当个人看吗?天天说你没用,你又不是真的没用啊,不然从我那个护士朋友那得到消息之后,咱们是怎么查到张富贵这儿的?」
这句话好像打通了许山的任督二脉,他突然放下东西折返,用力拍着张老板的门,大喊:
「妈的,把我妈的尸体还给我们,你还了我们就走!你要是一直藏着,我们就一直赖在这里!」
别墅的窗子突然被拉开,张老板把头探出来吼道:
「有完没完了!有这个时间在这跟我闹,你们不如回家看看,说不定就躺在你们家里了!」
「反正尸体是在你们这里失踪的,我们被抓了,你们也别想逃脱干系!」
许山盘腿在原地坐下,伸手拉着许桃也一起坐。
「随便你们,爱待多久待多久。」
张老板白眼都翻上天,怒气冲冲把窗帘一拉。
兄妹俩等得无聊,聊起天:
「你说,这老太太总不会是没死透,自己跑了吧?」
「你挖上来的时候你没看?都烂了。肯定是这个姓张的找人偷走了。」
「可我昨天没有听到有人走动的声音啊。」
「退一万步,就算是她复活了,她有什么立场来找咱们?十万块的存款一分钱都没有留给我们,反而留给一个傻子!」
「就是,不是一分钱都不留给我们吗,我们就自己要!她对我们做这么多坏事,我们让她尽一尽最后的价值,这样我还会勉强叫她一声妈!」
2.
这十万块留给谁,我当时是给过他俩机会的。
出车祸之后,我出院的第三个月,我的意识越来越不清醒。
他们口中的傻子阿海每天坐在我床前,来来回回地说着:
「奶奶,烫!」
「奶奶,吃!」
他只会煮粥,把家里能煮的东西都放进粥里。
见我醒了,就吹凉一口口喂我。
我意识到生命即将结束,让阿海到村头叫会写字的许书记来家里。
墙边的一块地砖下面放着我的存折,拆开包着的厚厚报纸,我把存折拿出来给书记看。
「哎哎,崔大娘,你这是干什么?」
「书记,我想您帮我写一个那个遗书,就是关于这些钱和房子给谁的那种书。」
许书记知道我除了一双儿女,也没有别的亲戚,提醒我说:
「你百年之后,这些财产自动分给你的子女,你不用担心会被别人拿走。」
我看着许书记的眼睛,摇摇头。
「我想给他们,但他们不一定想要。」
我一边说,一边当着许书记的面拨了许桃的电话。
电话响到第三通,许桃才接起来,语气急促仿佛比我这个即将要死的人还赶着去投胎。
「你到底有什么事?都说了没有急事不要找我,我很忙!」
「没什么事,妈就是想你了,妈想见你最后一面。」
「我已经说过多少次了,我恨你!恨这个村子!你死了我也未必会去看你!挂了啊,我要去接小杰。」
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忙线提示音。
许书记叹了一口气,说:「也许孩子真的太忙了。」
「同样的话,我已经听了七年了。」
我拨给许山,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也不会有什么改变。
「山儿,妈想你了。」
打给儿子的电话很快接通了,只是许山还没有回答,朱依云的声音就传了过来:「妈~想~你~了~许山你个死妈宝男,跟你妈演岁月致柔呢?」
「朱依云!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!」
「哟,你一个赘婿胆子肥了,敢吼我?死一边去,手机给我——」
尖利的女声靠近话筒,一下子杀入我的耳朵:
「老东西我跟你说,别再挑拨你儿子和我的关系,你呢,就安安心心待在农村,许桃一个月给你六百,我们凑整给四百,一千块钱够你活的了,少来打扰我们一家三口。」
说完就挂了。
我对许书记说:「他们也不是每个月都打钱,不回家这七年一共打了四万三千六百块,我都没有花,这部分是他们的。」
许书记点点头,拿笔记下来。
我眯了眯眼睛,咬着牙,一狠心说:
「我的存折里面还剩下十万多块钱,都给阿海。」
许书记瞪大眼睛,看看我又看看坐在床下玩手指的阿海。
「阿海的爸爸阿茂被判了三年,今年就出来了,您写阿茂也行。他们没有家,这个老房子也给他们住吧。」
我见许书记久久没有动笔,催促道。
阿海听见我叫他,疑惑地问:「奶奶,爸爸?」
「奶奶不是跟你说,爸爸去了外地,过一段日子奶奶也会出远门,到时候爸爸会回来照顾你。」
我摸摸阿海的头发。阿海把眼睛眯起来,像猫一样用额头蹭我的手心。
许书记帮我写好了遗书,我把大拇指伸过去盖上指印。
「那崔大娘,这个我先帮你收着,到时候阿山桃子回来了我再给他们看行不?」
「我看电视上说有个职业叫什么红师还是绿师,好像这东西得交给他们才有用。」
到我死的那天,村里人通知了许山和许桃,我飘在房间里看着他们。
下了车,直接冲进我房间翻箱倒柜。
我就知道。
他们死了的娘是一眼不看,先找起存折来。
3.
许山和许桃不知道的是,他们在回忆我的时候,张老板躲在窗帘后面听着。
听个七七八八的时候,他坐到沙发上,拨了一个电话。
过了一会,一个高瘦的年轻人把一辆黑色车停在院门前,看都不看坐在院子里的兄妹俩,直接大步踏进别墅。
张老板给他倒一杯水,从桌子上摆着的报纸上撕出一条白边,拿笔写了一行字。
张老板将字条递给年轻人,拍拍他的肩膀:「小安啊,外面这两个人能不能让他们自己滚蛋,就看你的了。」
小安点点头,拿了纸条往外走,还不忘把抿了一口水的纸杯带走。
我好奇张老板要小安去做什么,跟着他上了车。
车子沿山路一路往下开,小安把空调温度调高,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,自言自语道:
「奇怪,车里怎么这么冷。」
我尽量往车后面靠,不想给小安添麻烦。
车子开着开着,到了山下的一个岔路口,我认出那是之前我被撞到的地方。
往左上山,就是张老板的独栋豪宅,往右拐进小土路,就是我在农村的家。
小安右转,车子在凹凸不平的土路上颠簸。
车上有个会自动指路的人,不知道藏在哪里,小安听着她温柔的声音,把车停在了村长的家门前。
我想跟着小安进去,却感到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挡在我面前,碰到的地方火辣辣的。
我才想起,村长有一年好像见了鬼,找了大师来,在院门上贴了十几道黄符。
既然都回来了,不如去找找阿海。
我回到家,桌子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灰。
找遍了整间屋子,没有看到阿海的身影。
我的东西不多,也没有人来收拾,一切都保持着原来的样子,好像我只是出了一个远门一样。
阿海常常在床边靠着的那个位置,有一个圆圆的印子,那儿的灰尘比别的地方薄一些。
可惜我现在已经是个灵魂,不能再喊阿海的名字。
我以前养过一条狗,叫闹闹,一喊名字就会兴高采烈地到我身边,舔舔我的手。
后来闹闹死了,阿茂和阿海来到我身边。
阿海在村里,人人都叫他傻子,他每次都认真纠正,「我叫阿海」。
所以我喊他的名字,他特别高兴。像一只炮仗一样扑向我怀里。
我正准备离开家里,去找阿海,听见轴承生锈的家门发出吱呀一声。
进来一个人。
剃得青茬茬的寸头,抬起头,眼里都是红血丝,眼圈肿得像桃子。
是阿茂,他终于回来了!
4.
阿茂推门却不进屋,转头看屋外,好像在等着什么。
接着,走进来一个小年轻,穿着一身警服,满脸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朝气。
「何警官,我儿子最后待着的地方一定是这里!我妈过世了,没人看管他,也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……我进去的时候,他才这么高,什么都不会……」
阿茂说着说着,眼泪在脸上斑驳一片,他用手擦,好像从冰箱里面拿出的桃罐头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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